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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中国海权策》

外交、海洋经济及海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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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  

北京大学中国战略研究中心

北京大学博士毕业,现供职于北京大学海洋研究院。主要研究方向为海权战略、国际安全及美国外交,曾在《世界经济与政治》、《国际观察》、《外交评论》、The Journal of Chinese Political Science等国内外核心期刊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出版过《中国海权策》等多本海权战略专著,其新作《2049年的中国海上权力》近期由中国发展出版社隆重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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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管理中美东亚海上权力转移过程中的风险?  

2013-01-08 22:08:06|  分类: 中国海权战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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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在东亚边缘海的权力转移

近年来,中国明显加快了成为一个海洋强国的步伐,海洋外交、海洋经济及海上力量等手段均有了长足的进步。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第一次以连续密集的行动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海上权力诉求,其主要内容可概括为捍卫台湾、钓鱼岛、南海及黄海部分岛礁的主权,维护黄东南海专属经济区及大陆架的主权权益,在中国近海获得一定的优势地位,以保持必要的战略安全空间。

作为海洋政治中的后来者,中国的海上权力增长必然会造成一定的国际后果,比较显著的就是中国的基本权力诉求与美国海洋霸权间的矛盾。在可预见的将来,中国并无条件和能力动摇美国的海上霸权,但在东亚海域,力量对比正在向着对中国有利的方向发展,中美间的权力转移已经是正在进行时,双方的权力对冲空间主要分布在中国大陆沿岸的边缘海及其附近的半岛或岛屿,即地缘政治学者通常所称的亚太“边缘地带”。

中美海上权力转移的实质是,中国作为一个区域海洋强国,其在追求自身的合法权益(台湾及钓鱼岛的主权、黄海、东海、南海等合法主权权益)及与国力相称的海上权力地位与美国维护海洋霸权、巩固领导地位间的矛盾。

 

冲突或战争的风险

中美的战略意图日益走向敌对。美国越来越不适应中国海上力量的增长,担心中国发展海权的最终目的是将美国赶出东亚,甚至挑战美国的全球霸权,因而采取了一系列防范、遏制、打压中国的措施。继续在台湾问题上固步自封,在东海及南海等问题开倒车、“拉偏架”,大力强化在亚太地区的海空存在,筹划落实“空海一体战”作战概念以应对中国的反介入(anti-access)和区域拒止(area-denial)等能力的增长。美国并没有打算给予中国海上权力适度的空间,正意图通过武力慑止中国的权力增长;而中国在坚持和平发展的同时,也没有放弃武力作为追求合法权益的后盾。

就行动或操作层面而言,中美间的互动也存在冲突或战争的风险。

一是两国自认为防御性的海上战略可能会激化矛盾与“安全困境”。中国实际上并不可能追求与美国相称的海军及海军战略,相对于美国海军来说,中国正在打造的远洋舰队仅是一支“存在舰队”,难以望美项背。然而,如同历史上的德英悲剧一样,只要中国缩小与美国海军之间的差距,美国也可能视之为重大挑战。因为,海权是美国霸权国家的支柱,中国任何加强海权的行动很有可能触动美国的敏感神经,中国的这种努力正被美国视为“反介入”或“区域拒止”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美国自认为纯属防御的海上“再平衡”战略,以及“空海一体战”、“推拖堵”等概念正被中国视为对自己的进攻,美国近期加强在东南亚及印度洋地区的军事存在或军事进入安排,也被中国解读为美正在强化对自己的围堵与遏制。

二是双方在海上越来越频繁的舰机遭遇可能会引发危机或冲突。中美双方对专属经济区内的通行权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美国坚持认为,沿海国不享有对专属经济区的军事管辖权,长期在中国专属经济区海域进行军事侦察或监视,中国认为,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相关规定,美军在中国专属经济区内除正常通行之外的军事活动是不允许的,对美军在此的各类活动,中国不得不进行跟踪或驱逐。因此,中美之间的海上摩擦在所难免并呈现上升趋势。随着中国舰机活动半径和能力的大幅提升,美国对中国防范力度的增强,中美两国舰机遭遇的概率也将急剧攀升,双方舰机在海上遭遇将更为频繁,摩擦概率也随之上升。

三是美盟友有可能将中美拖入冲突。美在西太平洋地区有着美日、美韩、美菲、美澳等一系列的同盟安排和安全承诺,并正积极构筑美越、美印新伙伴关系,随着“再平衡”战略的实施,美国在区域内的同盟义务和安全承诺正呈扩散化的趋势发展。而日本、菲律宾等美部分盟国与中国有着尖锐的领土主权及海洋权益争端,这些国家正计划乘着美国“重返亚太”的东风,在中国将强未强之时,逼中国妥协,夯实既成事实。一旦美对其盟友乱开“安全”支票,或美盟友及伙伴误判形势,中美很可能将走向意想不到的意外冲突。

 

 

和平过渡的机会

虽然双方或明或暗地彼此较劲,但中美均无意走向直接对抗或冲突,这为和平过渡提供了条件,而现实情况也提供了这种机会。

一是中美双方在西太海域并非零和博弈的关系,存在妥协让步的战略空间。无论中国海上力量如何发展,中美间的较量依然带有典型的陆权--海权博弈的鲜明特点。中国海权的发展肯定到达不了其陆权的高度;而海上力量则是美国霸权的基石,海权永远是其主宰世界的权柄。东亚海域的权势变化不会对中美的世界权力地位产生根本性影响,中国有办法赢得尊严,而美国肯定也有办法维持体面。中美间隔着宽阔的太平洋,有着强大的战略纵深,这一点远非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国与英国海权竞争的形势所能比拟。正如希拉里所言,“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中国的主要重大海上利益均集中在东亚的边缘海,是主权或主权权益的延伸;而美国在这些区域的最大利益在于保障海上航行自由和地区稳定,牵制地区强权。

至于中国远洋海军的建设,可能会引起美国的不适应,会对美构成一定的挑战,但不至于对美构成威胁。它仅仅是亚太俄、日、印等诸多海上力量中的一支,在美海军的这些潜在竞争者中,中国还远非主要的对手,尤其是在西北太平洋和北部印度洋。

二是中美关系总体相互依存的状况将缓解海上权力转移过程中的矛盾。首先是核时代条件下确保相互摧毁的强力威慑。核时代条件下,大国间的直接冲突或战争正变得难以想象,因为任何冲突的升级都可能造成灾难。中国核武库的规模虽难以与前苏联和当今的俄罗斯比肩,但最低限度的核威慑也足以震慑美国可能的敌对行动。伴随中国核武器及运载工具的日益先进、完善和精巧,中国与美国建立确保相互摧毁核威慑的可信度也在大幅增强。在这种情形下,总体和平的状态应该可以预期。其次是经济的相互依赖。随着中国日益融入国际体系,其对美国领导下的国际机制的依赖也存在加深,与美国的共同利益也在增大;对于美国而言,中国的挑战完全不同于苏联,伴随中美利益的相互渗透,与中国的冲突甚至是经济战都难以想象。彼此的经济联系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威慑即相互确保经济摧毁,即便是相对强势的美国也无法承受中国大规模经济报复的代价。最后是全球治理的压力。双方在防扩散、促发展、维护地区安全等方面的共同利益也日渐增大,世界上的任何重大问题如果离开了中美任何一国的合作,可能就将难以得到解决。另外,有关海上公共物品的合作也有可能降低双方间的敌意。

三是地缘因素及信息技术的发展有利于中美在海上实现战略平衡。通常而言,一国的势力将随着距离的由近及远而衰减:离本土愈远,影响力则越弱;力量愈是扩张,则强度愈是减弱,距离的摩擦损耗侵蚀了实力的强度。目前的投送工具和技术水平依然无法忽视这类“力量梯度损失”规律的作用。另外,当今世界海上权力的竞争完全不同于马汉时代,随着通信技术及网络空间的发展,陆海空一体,甚至空海天网电一体作战模式开始形成,大规模的舰队已不再是夺取制海权或海上优势的唯一工具,尤其是在邻近敌方本土的附近海域。中国固然远逊于美国,美国能对中国形成强有力的威慑,但随着中国海空及导弹力量的快速发展,中国依托陆基力量,将在第一岛链内的近海形成局部的战略优势;当然,美海上霸权的形成享有天时、地利、人和,无论中国作何努力,美国依然很容易在第一岛链外的广大远洋区域占据主导地位。

 

如何规避风险,保持和平?

   中美在西太海域的互动频率必然会增强,权力竞争或更替加剧,风险加大,冲突与和平的前景并存。规避风险,保持和平的使命有赖于中美两国的集体智慧和共同行动。

一是建立有效的危机预防管理机制,防止直接冲突或对抗。鉴于中美之间的摩擦、冲突或危机暂时还无法完全避免,而中美双方又都无意走向直接对抗,因此,加强危机管理,减少危机的发生,防范冲突的升级就成了当务之急。目前,中美双方有必要就应对海上遭遇行为、处理海上突发事件等形成有效的管理机制。在中美战略互疑日益加剧的情况下,这种务实、专业的危机管理机制能起到基本安全阀的作用。除了预防危机、缓解冲突之外,这类机制还可以增强互信,推动其他领域的合作。

二是加强战略对话,避免战略误判。美国应该清晰地表明,在无损其领导地位的前提下,能多大程度地尊重中国的合法海洋利益。在战略重点转向亚太的过程中,要慎重考虑与部分盟友的责任和义务,有关亚太“再平衡”战略,美国还要采取实质的信任措施,在口头不断重申该战略并非针对中国的同时,还需要在实际行动上更加谨慎,更加透明。鉴于美国实力仍远强于中国,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中国在坚持核心利益的同时,应该更好地向美国说明中国的军事力量发展计划及战略,一定条件下,可适当提高政策的透明度。中国还需要从战略的高度认识到交流、沟通机制对于双方同等的重要性,切不可习惯将对话机制本身当成外交斗争的工具或武器。

三是通过实务合作进行战略磨合和战略妥协。在强化海上危机管控的同时,中美双方应该推动在海上的合作,以维护共同利益,建立互信。中国缺乏在世界范围内依靠军事手段维护海上交通线的能力和资源,合作将是主要选择。美国在打击海盗、恐怖主义、武器扩散、毒品走私和其它非法活动,维护海上航行自由方面,越来越离不开中国的合作。

在实务或专业领域合作的基础上,双方还应该对自己的战略目标进行调整,以更好地适应、包容对方。中国方面,尽量避免在海洋争端中使用武力,从而将美国置于难堪的地位;在追求近海战略优势的同时,要充分认识到海上航行自由原则对于美国海洋传统及海上霸权的价值及意义,充分考虑美国有关该问题的关切。美国方面,应充分尊重中国的主权,在台湾问题上进行适当让步,并尽量保持在东海、南海争端中的中立姿态;包容中国在近海的海上优势及权力增长,在中国近海继续进行例行侦查的同时,也要留有一定的空间与余地,并严格遵守中国的法律及双方达成的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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