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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中国海权策》

外交、海洋经济及海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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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胡波  

北京大学中国战略研究中心

北京大学博士毕业,现供职于北京大学海洋研究院。主要研究方向为海权战略、国际安全及美国外交,曾在《世界经济与政治》、《国际观察》、《外交评论》、The Journal of Chinese Political Science等国内外核心期刊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出版过《中国海权策》等多本海权战略专著,其新作《2049年的中国海上权力》近期由中国发展出版社隆重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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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海权发展经验与中国海权发展目标  

2016-08-28 15:58: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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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2049年的中国海上权力》读书分享会

时间:2016年8月6日 14:00

地点:盘古香山书院人和厅

(胡波系北京大学海洋研究院特聘研究员、盘古智库学术委员)

     胡波:今天聊的主题是“南海经略与中国海权发展”,南海是现在非常热门的话题,但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关于南海,我重点谈一谈中国在南海的主要利益诉求。第二个话题是中国的海权发展,“海权”概念是美国战略家海军上校马汉19世纪末正式提出来的,当时的界定就很模糊,很多学者尤其是中国学者伸手拿来,把海权概念无限扩大泛化并衍生出各种说法,如权益海权,综合性海权等等。“海权”这个概念在学界难以达成共识,内涵千差万别,所以我一般用的是“海上权力”。很多媒体上提的海权概念往往讲的是整个的海洋政治,不是海权的应有概念。客观来讲,经过100多年的发展,海权概念确实需要与时俱进,但这个发展在中国已经走偏了。

一、近代海权发展经验和一般规律

1、国家综合实力对比是决定海上格局的基础

    首先玩海权,玩海军不是一般国家玩得了的,这东西特别贵,美国DDG1000一艘船20多亿美元,这还只是前期投入,下了水能不能形成战斗力还要很长时间,美国的航母更不用说了。而且花钱要持续不断地花,一旦国力衰落,颓势首先就体现在海上投入方面。比如你可能连续几十年砸了很多钱,造了几百艘船出来,可突然就没钱了,然后你的强大海权也就没了,相比而言,地面力量、核力量等受到国力衰减和政策变迁的影响就要小得多。俄罗斯就是这样的,80年代造了近10艘航母,核潜艇都有近300多条,而苏联解体之后立马就养不起了,很多核潜艇直接报废掉了,最困难的时候连报废的钱都没有,还得北约资助它进行报废。海军成军时间非常长,跟陆军不一样,国家必须要保证一定的规模,综合实力要有一定的规模,海权不是效果玩的东西。但是光有钱和规模也不行,还要有质量。比如晚清时期,1840年,中国GDP占全世界30%,远远超过英国,但是被英国打得一塌糊涂;甲午战争日本GDP比我们少得多,也没有我们富有,但我们却败得更惨。质量是指支撑海权发展的经济体系要代表先进生产力,房地产这种产业对海权发展是没多大帮助的,而且你的经济社会体系要是可持续的。这两个条件一摆,全世界就没几个国家能玩,能玩海权的国家就很少。为什么说海权是大国的标配,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只要综合实力能够持续发展的话,很多先天的弱点是可以弥补的。比如说英国在海上崛起之时,最忌惮的就是欧洲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拿破仑是接近完成。如果形成一个统一国家的话,英国海上优势很快就没了,英国是岛国,有先天的海上优势,但这是相对的。一旦欧洲大部分成了一个整体,有稳定的政权,持续造船,英国肯定很快干不过。同样美国现在也非常担心欧亚大陆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力量存在,规模也不能说不重要,规模也是很重要的。规模是前提,质量是关键。

2、军事技术的发展对海权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海军每次发展都是源自技术推动,比如说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蒸汽机上船之后,保证了军舰的持续稳定动力。核动力出现之后,核潜艇、核动力航母装备的海军有了更大的战略意义。二战以前,军事技术发展放大了海军的机动性和远程投送的能力,这是陆地平台所不具备的。但是战后由于导弹、信息技术、航天技术等的发展,海权面临陆权和空权的激烈竞争,某种意义上讲,海权发展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了,海权依然很重要,但是已经不处于决定性地位,“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世界”的说法实际上早就过时。技术发展使得现在海战的偶然性越来越小,因为舰队很难不为人知的集中并采取突袭,军舰在大洋上很容易被陆地平台所侦知和攻击。比如东风-21D、东风-26被美国当成是非常重要的威胁,认为对航母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在以前是没有的。远程投送和快速机动不再是海军的专利了,即便是在海上,海权必须与陆权分享权力,特别是在毗邻大国的近海区域。

3、国际海洋政治的文化与互动方式总体向着积极方向发展

    现在虽然也有强权和霸权主义,但是不能像17、18、19世纪那么赤裸裸,因为核武器的出现、全球经济相互依存的发展、还有二战以后兴起的全球和平主义,大国之间的战争变得非常稀缺。现在一般都是大国跟小国间发生战争,大国与大国之间军事主要作用在于威慑,互动方式确实发生了一定变化。国际关系讲三种政治文化,霍布斯文化、洛克文化和康德文化,现在介于霍布斯和洛克文化之间。丛林法则确实还存在,但是整体来讲,人类发展和政治文化发展还是在进步,制度、规范等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4、地理条件和地缘的作用一直非常关键

    军事技术发展到现在依然改变不了距离对于权力的影响,军事效率通常与军事行动离本土的距离成反比。在东亚近海,美国的军事投送效率就比不上中国。一次世界大战前的英国、德国因为距离太近,在海上基本上是一种零和博弈状态,德国人之所得一定是英国人之所失,这种情况使得英德矛盾非常尖锐。与英德不同,中美海上矛盾没有那么尖锐,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距离的存在,因为两国间相隔太平洋,有着足够宽阔的战略纵深。

    地缘一般谈两方面:第一是地理因素,在海权发展方面,相比群岛国家、岛屿国家,大陆国家有劣势,美国战争学院Andrew S. Erickson和Lyle Goldstein等人主编的《中国走向海洋》一书中,总结了大陆国家走向海洋的转型经验,结果发现,这些国家通通失败了。因为大陆国家先天存在劣势,首先资源分配会有陆海平衡的问题,面临威胁会有双重易受伤害性,面临两线作战。不过,我对中国海洋转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中国今天能搞海权,就是因为把陆上问题基本解决了,陆地防御压力比较小了。但我们也一定要看到地理因素对中国走向海洋的复杂影响。

    另外还要讲地缘关系。英国、美国维系海上主导地位的一很重要因素是因为有海外盟友,这是非常重要的,海洋国家走向全球意味着必须结盟,因为仅靠自己的资源和地理条件没办法支撑的。

 

三、中国海上权力目标

《中国海权策》和《2049年的中国海上权力》试图解决的一个关键性问题是,如果综合考虑可行性和必要性,中国应追求什么样的海上权力目标。我的研究指出,衡量中国海上权力目标主要有三大因素:军事、外交、海洋经济与贸易。

    马汉的海权论认为军事和经济不可分,他的海权核心就是海外贸易及势力范围再加上海上力量。二战结束以后,国际制度的影响大增,各国的互动变得更加文明,所以外交的作用上升了。

从军事的角度而言,中国有望成为世界海上老二,应构建“近海控制、区域存在和全球影响”的地区性海上力量。

如果展望未来30多年到2049年,哪怕十年二十年之后,中国应该期待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海上力量。两者区别在于,美国是全球布局,全球攻防,中国是重点防御。

首先,在第一岛链及附近,包括以内的海域,中国追求的目标是相对优势,甚至某种程度上是海上控制。二战以后军事技术发生了重要变化,近海军事技术的发展对对远道而来的海洋国家不利,东亚近海技术发展态势对美国不利。第一岛链海域附近中国追求相对优势,并非是要通过战争手段解决所有的争议问题。实际上,哪怕30年之后争议还没有解决,只要中国能够控制,能够影响就可以了。军事技术的发展导致美国这样的世界海上主导国家在毗邻大国的近海会遭遇越来越强的竞争,可以预见,美国在西太平洋面临着中国、在北部印度洋面临着印度、在北极面临着俄罗斯的挑战,随着中印俄三国军事效率的提高,美国将难以在欧亚大陆的毗邻近海维系优势地位。海权是通过海上影响陆地,如果影响不了近海的态势,美国的全球主导地位就要大打折扣。美国现在最为焦虑就是俄罗斯、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因为美国认为这将导致其在相关近海区域的作战环境越来越恶劣。当然,美国也在想办法,比如研究落实“空海一体战”、联合介入与机动联合等作战概念,酝酿军事力量的分布式部署与作战运用,发起第三次抵消战略。任何军事技术和装备的优势都是相对的,攻守向来是相生相长的,谋求优势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但趋势总体上是对中国有利的。

其次,在第一岛链以外西太平洋和北部印度洋的环形水域,中国追求的应该是有效存在。因为这片水域对中国利益非常重要,最重要的海上生命线都在这个地方,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主线。所谓有效存在是指中国需要建立一支不能忽视的力量,包括一定海外基地的支撑,和两到三支航母编队组成的远洋舰队。其目的主要是威慑和牵制,防范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或集团从外线对中国事务进行介入和干预,或危害中国的重大国家利益。

    再次,世界其它的海域,中国追求目标应该是全球影响。通过临时的军事部署、军事演习、军舰互访等行动,在全球海域追求政治外交影响,这是中国通过持续努力可以实现的。

从参与海洋机制及秩序的角度而言,海洋政治多极化已经是大势所趋,中国要立志成为其中的重要一极。

事实上,从外交及政治的角度看,海洋政治格局早已多极化,《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签署及实践即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应该成为海上政治格局的多强之一。现代海洋秩序已经形成,但仍处于塑造完善阶段,这次南海仲裁案的运作和裁决表明《公约》还存在很多的问题。这种情况下,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应在外交,国际法方面加强能力建设,立志成为多极之一,为世界新海洋秩序的确立做出与体量相称的贡献。而且,包括南海、东海问题的最终解决,其解决方式和中国的获益程度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中国在世界海洋政治中能有多大的发言权。

    从对海洋开发利用的角度而言,中国要立足近海、放眼全球,积极成为世界第一大海洋经济强国。

    中国已经是世界海洋经济大国,但还不是海洋强国。要成为世界海洋经济强国,必须有足够的海洋空间、一流的海洋技术和雄厚的资本和人力。

就海洋空间而言,中国自有海洋空间是十分狭小的。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都号称拥有上千万平方公里的管辖海域,俄罗斯、日本也有四五百万,而中国仅有300万,有一半跟别的国家有争议,考虑到中国庞大的人口,中国的海洋空间更难算地大物博。但是《公约》框架提供了拓展更大实际空间的可能。 沿海国200海里专属经济区之外的约64%的海域和海底都是公海和海底区域,属于全人类的共有空间,谁的能力强谁实际占有的空间就可能大。还有第三类空间世界其它国家的专属经济经济区和大陆架。要知道,世界上能够在海上进行独立开发的国家屈指可数,中国可通过投入技术、人力资本和资金跟其它沿海国合作,共同开发他国的海洋空间与资源。目前,中国海外的渔业、油气开采合作已经取得很大进展。因此,中国以自有海洋空间为基础,然后充分利用世界公共海洋空间和其它国家的合作海洋空间,应成为世界第一大的海洋经济强国。但是,中国最大的问题是科技创新能力确实还比较弱。例如,95%海工实验室装备都是进口的。要成为海洋强国,务必提高海洋生产力水平,打造一批国际上领先的海洋产业。

以上设计和预测的前提是中国能加快经济政治改革,保持崛起势头,并不犯大的错误。海权的发展是一个长期、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可能会付出巨大的挫折和代价,我们要有必要的心理准备。

另外,鉴于海权发展中所需要的技术革新、经验积累、文明转型等重大突破动辄需要20-30年左右的周期。我们至少需要以10年、20年甚至50年为周期来进行海权战略规划,从这个意义上讲,2049年是一个可以期待有重大进展或转折的时间节点。

 

世界海权发展经验与中国海权发展目标 - 胡波 - 胡波《中国海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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